从拥有到运用

 


从拥有到运用


朱昌元


 


广泛阅读,整体感悟——潜心涵咏,深入揣摩——内化言语,为我所有,最终达到为我所化为我所用,应是提高语文素养的重要途径。


学习语文,接触语言材料,不仅要有质的标准,还应有量的要求。从小学到高中,尤其是从小学高段到初中这段时间,是学习书面语的黄金时期,尤应强调广泛阅读,并记诵一定数量的名篇周作人说自己少时的阅读“由《镜花缘》《儒林外史》《西游记》《水浒》等渐至于《三国演义》,转到《聊斋志异》”,走的是从白话到文言的路径,涉猎广博,视野开阔,有着量的积累和优势;巴金也说自己少时阅读广泛,有几部书甚至熟记于胸,最典型的就是能背诵有200多篇选文的《古文观止》。丹麦当代语言学家叶斯柏森说学语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们投入到语言的海洋里去游泳”,此言不虚。没有阅读量的保证,很难获致语文素养的提升。


对于文学作品的教学,应强调整体感悟,运用有机的、联系的观点,去体验、领悟作品的内在情感及其表现形式。文学作品是一个有生命有灵性的有机体,我们不能借“分析”“理解”这些冠冕堂皇的名义去割裂它,甚至剁碎它。贾宝玉佩戴的通灵宝玉镌有“莫失莫忘”四字,薛宝钗项上的金锁也镌有“不离不弃”四字,八个字合在一起可以作为整体感悟文学作品的指针。那种大卸八块,甚至“碎尸万段”的做法,既亵渎作者作品,也从根本上违背语文教学的规律,是文学作品教学的大忌乃至大敌。


要鼓励、引导学生用“心”读书。潜心涵咏、深入揣摩方能走进作品,理解语言的深层义、象征义和言外义,体会语气、音调和节奏,扪其毛而辨其骨进而得其神。“潜心”意味着需要融入读者自身的人生体验和阅读积累,用“心”去谛听,用“情”去体验,并发挥想象,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咀嚼,涵咏,其实是一个占有、反刍、吸收、积淀的过程,投入人生体认,挖掘作品内蕴,获得审美享受。周汝昌说“读雪芹的书,最需要的是这种涵咏玩味的功夫”。读《红楼梦》如此,读其他经典莫不如此。没有感染、没有熏陶、没有积累的教学不具备“语文”的品格。


内化言语,为我所有,最终为我所化为我所用,是阅读教学的旨归。内化言语,是一个将他人的言语艺术言语智慧纳入自己的心灵并加以吸收、融化的过程。不管是广泛阅读、整体感悟还是潜心涵咏、深入揣摩都是为了将文质兼美的言语作品化作滋养自己的“血肉”,丰富言语积淀,提升言语能力。朱光潜在回忆自己修炼“童子功”时说:“在‘开讲’时,我能了解的很少,可是熟读成诵,一句一句地在舌头上滚将下去,还拉一点腔调,在儿童时却是一件乐事……我现在所记的书大半还是儿时背诵过的,当时虽不甚了了,现在回忆起来,不断地有新领悟,其中意味确是深长。”“一句一句地在舌头上滚将下去”,意味着一句一句地在心灵中得到映照,留下刻痕,加上日后不断反刍、领悟、融化,为成就美学大师同时也是语言大家奠定了厚实的基础。朱光潜所揭示的学习语言的道理,我以为最朴素也最深刻最管用。


从为我所读到为我所有、为我所化,最后为我所用,这是学习语文,提高语文素养的有效路径。


(本文刊载《语文教学通讯》高中版2012年第3期“开卷”栏)

文学解读中的“关公战秦琼”

 


文学解读中的“关公战秦琼”


朱昌元


 


在阅读过程中,一方面文本对阅读有着引导和规范的作用,另一方面读者又可以融入自己的人生阅历、情感体验和审美情趣,积极地思考、想象和创造。在这样一个看似矛盾的互动过程中,逐渐“完成”对作品的解读、对作品的创造。


然而,在文本解读的过程中,尤其是面对涵义丰富、深刻的文学文本,常常会发生解读偏离、解读过度的现象,比如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据说在中学生的民意测验中得分很低,主要理由是“父亲”“违反交通规则,形象又很不潇洒”。


又比如有中学生读了《水浒传》 中的“武松打虎”的片段后,扯下了武松“英雄”的桂冠,“因为老虎属于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如果打野生动物可称英雄,那么那些乱杀野生动物的人岂不更加肆无忌惮了?”


是什么原因造成文学文本解读的偏离和过度?我们又该如何来矫正呢?


一、以今准古,没有把作品放到特定的时代背景中去“还原”,去体验。比如谴责武松打虎,高举的是《野生动物保护法》,这比关公战秦琼还离谱。


阅读作品应知人论世,要尽量贴近作品所反映的时代,设身处地地把握人物的生活轨迹和内心世界。古建筑修复原则之一“修旧如旧”,值得我们借鉴。


二、以“实用”的“科学”的尺度衡量文学作品。比如古代有人非常“认真”地指出杜甫的“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比例失调。又比如当今有人颠覆愚公形象,揭露愚公移山有三大“罪状”:一是违背自然规律,二是破坏生态平衡,三是转嫁困难,为人不厚道。这是典型的用现代“科学”的眼光来解剖文学作品,如果不是“戏说”,便属无知无疑。


对待文学作品须用文学的尺度、文学的眼光,黑格尔说“尺度是神圣的”。如此,则能感受愚公在困难面前勇往直前、坚韧不拔的精神,这种精神撼天动地,已凝结成中华民族精神的一部分。


三、刻意求深,以致突破解读的“底线”。冯骥才的《珍珠鸟》表现鸟对人的“信赖”,进而向往人与人之间和谐美好的关系,是一篇难得的美文。然而有人却读出了“囚禁生命”“囚禁自由”并谴责作者对这种“囚禁”的“欣赏”。其实刻意求深,就失去了自然和本真。这种自鸣得意的“解读”只属于解读者本人,而与作者作品不相干。


我们鼓励深入挖掘作品的意旨,但不能随意挖掘,“挖”破老底,然后把别的本不属于它的东西塞进去。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一千个哈姆雷特还是哈姆雷特,他不可能摇身一变,成为李尔王、奥赛罗或麦克白斯。


 

“以一轩系三世”

“以一轩系三世”


朱昌元


  姚鼐认为《项脊轩志》是“太仆最胜之文”,也就是推许它是归有光最为出色的文章,并收入自己选编的《古文辞类纂》中。《古文辞类纂》是一本影响深远的古文选本,继唐、宋八大家之后,明代三百年间,姚鼐只把归有光一人的作品拎到自己的选本中。


  以姚鼐为代表的文章家为什么如此推崇《项脊轩志》呢?


  一、“每以一二细事见之,使人欲涕”


  《项脊轩志》“以一轩系三世、写三人”,叙世情言简意丰,写人物活灵活现,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真切的细节刻画,不管是实写还是虚写,都是作者最拿手的功夫,也是最受后人称道的地方。


  祖母对作者少时的读书进业寄予厚望,有一天特意到项脊轩中探问。“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几个简单的动作,几句寻常的话语,祖辈的焦虑、赞许、期望、鞭策,全在细节的刻画中充分地表现出来了。


  这是细节的实写。写母亲则是间接虚写,也就是说通过乳母的口来转述。作者8岁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因此,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鲜明的印象,那么如何着墨呢?“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写的全是家庭生活中最为平常最为琐碎的事情,然而,一个细心、体贴、慈爱的母亲形象就在这“以指叩门扉”的嘘寒问暖中站立起来了。林纾曾说:“震川之述老妪语,至琐细,至无关紧要,然自少失母之儿读之,匪不流涕矣。”(《古文辞类纂选本〈项脊轩志〉评语》)林纾深有会心,才有这样真切的评语。


  写妻子也是声口毕肖,如在耳边。


  二、“归震川文之为女妇者,一往情深”


  白居易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人是有灵魂有感情的动物,要想打动人,全凭一片至诚,一腔赤子之心。作为一篇借记物以叙事、抒情的散文,善于用线索串连生活琐事,使文章形散而神聚。这线索,外在的就是项脊轩,内在的就是作者的情感。项脊轩虽然狭小、破旧而且阴暗,可归有光长于斯,读于斯,歌哭于斯,项脊轩给了作者寄托、慰藉和温暖,作者则对项脊轩及其人事包括琐事一往情深。项脊轩是他儿时的伴侣,是他成长的见证。在时过景迁、物是人非之时,唯有项脊轩才能唤起对过去经历独特、深长的回忆。这种情感及其寄托物,正是贯穿全文的线索。
  作者记述老妪转述母亲的话,“语未毕,余泣,妪亦泣”,没有过多的渲染,但情感的力量犹如进入口腔的芥末,直抵人的灵府,忍不住也要落泪。听了饱经沧桑的祖母失落、失望中满含疼惜、期许、鼓励的话,读书有年但尚未有成的归有光,自然“长号不自禁”。这发自肺腑的“长号”,为自己,为父母,为祖辈,甚至为整个归氏家族。


  写亡妻,只说:“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寥寥数语,写出了夫妻之间的一片深情。末尾,作者把极深的悲痛寄寓枇杷树。“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树长,人亡!物是,人非!光阴易逝,情意难忘。由于想念人而触及与人有一定关系的物,更增添了对人的思念;再由对物的联想,又引发对往事的伤怀。于是托物寄情,物我交融,进一步把思念之情深化了。只说树在生长,不说人在思念,它所产生的艺术效果则是:不言情而情无限,言有尽而意无穷。


  黄宗羲在《明文案》中说:“余读归震川文之为女妇者,一往情深,每以一二细事见之,使人欲涕。盖古今事无巨细,唯此可歌可泣之精神,长留天壤。”此言得之。


  三、“至情语言”


  本文的语言至为朴实,却至为动人。有人赞之为“至情语言”,并不为过。作者不大张声  势,不故作惊人之笔,甚至也不采用色彩强烈的词藻进行渲染,而只是运用干净、质朴的语言,平平常常地叙事,老老实实地回忆。但自然、质朴之中蕴含着丰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如写老妪叙述母亲之事,寥寥数语,老妪的神情、母亲的慈爱无不尽现纸上。祖母爱怜的言辞、离去时的喃喃自语、以手阖扉以及持象笏的动作等,也都是通过通俗平淡的语言表现出来的,但平淡的文字,道出了人间的亲情。梅曾亮说:“此种文字,直接《史记》,韩欧不能掩之。”所谓“此种文字”,并不神奇,自然、质朴而富有意蕴、情调而已。


  【资料链接】


  一、母亲和妻子


  母亲:周桂,16虚岁嫁入归家,18岁生归有光,26岁去世(归有光8岁)。从出嫁到去世十年间生七胎,其中一胎孪生,养活了6个,其辛苦劬劳可知。


  先妣周孺人,弘治元年二月十一日生。年十六,来归。逾年,生女淑静。淑静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殇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十二月;逾年,生淑顺。又一岁,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数颦蹙顾诸婢曰:“吾为多子苦。”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曰:“饮此后妊不数矣。”孺人举之尽,喑不能言。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诸儿见家人泣,则随之泣;然犹以为母寝也,伤哉!于是家人延画工画,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画有光,鼻以下画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节选自《先妣事略》)


  妻子:“先妻少长富贵家,及来归,甘淡薄,亲自操作。”“尝谓有光曰:‘吾日观君,殆非今世人。丈夫当自立,何忧目前贫困乎?’”  (归有光《请敕命事略》)


  二、后人对本文的评价


  1.归震川直接八家。姚惜抱(姚鼐)谓其于不要紧之题,说不要紧之语,却自风韵疏淡,是于太史公深有会处,不可不知此旨。(吴德旋《初月楼古文绪论》)


  2.震川既丧母,而又悼亡,无可寄托,寄之于一小轩。先叙其母,悲极矣。再写枇杷之树,念其妻之所手植,又适在此轩之庭,睹物怀人,能毋恫耶!(林纾选评《古文辞类纂》卷九“杂记类”)


  3.它上承唐人传奇写作手法,下启《聊斋志异》用笔先河。它正是归有光专门摹写身边琐事而具有小说胎息的一篇杰作。(吴小如《古文精读举隅·读归有光〈项脊轩志〉》)

妙引

 


 


  朱昌元


引用是为文辞增色添彩的好方法。所谓“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指的就是引用。用以叙事、抒情,可以使事更明、情更浓,文辞更优美更酣畅;用以议论、说明,可以使事理更清楚、更有说服力,语言更活泼更缜密。巧妙的引用,还可以增加语言的文化意蕴,创造出独特的语言个性。


引用古典诗句可使语言典雅优美,引用流行歌曲可使语言活泼亲切,引用格言或者名言可使行文明快隽永,引用神话、传说、寓言可使言辞新奇生动,引用谜语、谚语、俗语可以使文章通俗有趣。


引用之妙,“存乎一心”。引用有关材料之前要用心分析自己表达的需要,理解有关材料的内容,只有两者相符才能做到引用恰当。引用还需讲究技巧。要注意引用的角度,同一角度的材料不宜同时过多引用;要讲究引用的详略,不能不顾需要和效果而滥引一气;要注意引用的材料与自己的文辞(包括标点)自然融合,不能生涩。要特别讲究引用的方式,主要有直接引用与间接引用两种。直接引用是最简便的一种,但也要分清楚是部分的直接引用还是相对完整的直接引用,注意引号、冒号及其他标点的使用。间接引用要求相对较高,一般的做法是采用转述或概述的方式,这就要求有较强的转述或概述能力;比较高级的做法是化用原材料的关键词语甚至原文的思想、意境等,自然融入自己的文辞而不露生硬的痕迹,这实际上是对原材料进行再创造的艺术。


追求引用之妙,最忌因卖弄“学识”而滥引和堆砌材料。“掉书袋”的做法实不足取。


【名篇赏析】


诗(文学)和画的分界


宗白华


苏东坡论唐朝大诗人兼画家王维(摩诘)的蓝田烟雨图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诗曰:‘蓝溪白石出,玉山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此摩诘之诗也。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补摩诘之遗’。”


以上是东坡的话,所引的那首诗,不论它是不是好事者所补,把它放到王维和裴迪所唱和的辋川绝句里去是可以乱真的。这确是一首“诗中有画”的诗。“蓝溪白石出,玉山红叶稀”,可以画出来成为一幅清奇冷艳的画,但是“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二句,却是不能在画面上直接画出来的。假使刻舟求剑似的画出一个人穿了一件湿衣服,即使不难看,也不能把这种意味和感觉像这两句诗那样完全传达出来。好画家可以设法暗示这种意味和感觉,却不能直接画出来,这位补诗的人也正是从王维这幅画里体会到这种意味和感觉,所以用“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这两句诗来补足它。这幅画上可能并不曾画有人物,那会更好地暗示这感觉和意味。而另一位诗人可能体会不同而写出别的诗句来。画和诗毕竟是两回事。诗中可以有画,像头两句里所写的,但诗不全是画。而那不能直接画出来的后两句恰正是“诗中有诗”,正是构成这首诗是诗而不是画的精要部分。


然而那幅画里若不能暗示或启发人写出这诗句来,它可能是一张很好的写实照片,却又不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品――画,更不是大诗画家王维的画了。这“诗”和“画”的微妙的辩正关系不是值得我们深思探索的吗?


宋朝文人晁以道有诗云:“画写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诗传画外意,贵有画中态。”这也是论诗画的离合意同,画外意,待诗来传,才能圆满,诗里具有所写的形态,才能形象化、具体化、不至于太抽象。


但是王安石明妃曲》诗云:“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他是个喜欢做翻案文章的人,然而他的话是有道理的。美人的意态确是难画出来的,东施以活人来效颦西施尚且失败,何况是画家调脂弄粉。那画不出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古代诗人随手拈来的这两句诗,却使孔子以前的中国美人如同在我们眼面前。达·芬奇用了四年工夫画出蒙娜莉萨的美目巧笑,在该画初完成时,当也能给予我们同样新鲜生动的感受。现在我却觉得我们古人这两句诗仍是千古如新,而油画受了时间的侵蚀,后人的补俢,已只能令人在想像里追寻旧影了。我曾经坐在原画前默默领略了一小时,口里念着我们古人的诗句,觉得诗启发了画中意态,画给予诗以具体形象,诗画交辉,意境丰满,各不相下,各有千秋。


达·芬奇在这画像里突破了画和诗的界限,使画成了诗。谜样的微笑,勾引起后来无数诗人心魂震荡,感觉这双妙目巧笑,深远如海,味之不尽,天才真是无所不可。但是画和诗的分界仍是不能泯灭的,也是不应该泯灭的,各有各的特殊表现力和表现领域。


(节选自宗白华《艺境·美学的散步》)


【赏读】


    宗白华令人信服地论证了诗和画的区别。通过大量的举证,宗白华的结论来得非常妥当:诗中有画画不出来的东西,画中也有诗写不出来的东西。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宗白华在行文的过程中,引用了大量的古典诗作。这些诗作一方面紧扣主题,为作者的论述服务,一方面也为文章增添了光彩,让文章显得更加摇曳多姿。


【佳作荐读】


独上高楼


重庆一考生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题记


曾经以为,古代文人的生命会简单而明了,时代赋予他们简明的期望:入相出将,封妻荫子。然而,是谁?偏偏要抛开那些世俗的期望,独上高楼,为自己的人生另择一条路?


一、李白


是黄沙漫天,北风吹雁中骑驴高歌的歌者么?是以霓为线,以虹为钩的海上钓鳌客么?是遍访青山绿水、且歌且行的游者么?在那个烟花三月的时代,人们对你的期望是歌功颂德,取悦帝王换取高官厚禄;而你,偏偏要独上高楼,在朝要高力士脱靴磨墨,在野要放白鹿于青崖之间。


于是你注定要孤独,“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然而你傲然,“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而当我们回望唐朝,站在盛唐中间的不是帝王,而是你啊!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亮,剩下三分啸成了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二、苏东坡


是拣尽寒枝终不肯栖的寒鸦么?是举杯邀明月的饮者么?是穿越了十年生死痛苦一场的痴汉么?


在那个群星荟萃的时代,人们对你的期望本是韬光养晦,游戏笔墨罢了,而你偏偏要独上高楼,你的光芒刺痛了那些习惯于黑夜的眼睛,你注定要承受官场和文坛一齐泼来的污水。


而我只看见你青青的竹枝,脚上的芒鞋,被雨淋湿的脊背,你的笑容从容洒脱,你的眼中只有秋风绿水泛清波。


你坚守着自我,从而达到让后世永远仰望的高度。                                 


                                   三、辛弃疾


是落日楼头,断鸿声里的江南游子么?是恨古人不知你为狂人么?是不啼清泪长啼血的悲鸟么?


在那个崇尚享乐的年代,人们对你的期望本是吟花弄月,卖弄诗文罢了,而你偏要独上高楼,“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一边是“斜阳正在,烟雨断肠处”,另一边却是“宝马雕车香满路”,而你,执意要做灯火阑珊处的伊人。


你痛斥,“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你彷徨,“倩何人换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你期待,“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我多想跨越千年时空,共你醉明月。


在菊花开篇的南山西畴,临清流而赋诗;在明月朗照的深山竹林,抚琴而长吟;在明月下你们独上高楼,抛开世俗的期许,在青山绿水间吟哦着流水般轻扬的诗句。


着一袭单薄的长衫,略揖一揖,便昂然走进了历史,从远古走来,从发黄的线装书里走来。是你们,因为独上高楼,坚守了自我,也就在黑夜中守护了永恒的精神家园。


在那些“昨夜西风凋碧树”的时代,是你们独上高楼,抛开了世俗的期许,守护了自我,于是守护了历史的期许。


【评析】


这是某年重庆市高考满分作文。本文以散文诗的笔调讴歌文学史上三位大师抛开人们世俗的期望,守护永恒的精神家园的伟大人格,几个片断都结合诗人的经历、联系诗人的作品来想像、来评说,放中有收,不枝不蔓,有机统一于一体。文章语言形象含蓄,诗意浓郁,文采斐然,其中,引用或化用诗作名句的功夫特别值得称道。


【一试身手】


1.仿照下面一段有关“成熟”的文字的写法(特别注意其中的引用),另选一个话题,写一段较有文采的话,表达一种比较深刻的思想。


成熟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旗帜,容不得半点“为赋新词强说愁”。成熟是一份“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智慧,最忌讳“满瓶子不荡半瓶子响”。成熟是人走过的三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点拨:把自己比较熟悉的可以引用来说同一话题的诗文名句、名人警句、谚语俗语等汇总在一块,联系起来思考,得出较有价值的结论,然后有选择地引用其中部分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思想。


2.选一组同题材的古诗词,仔细品味思想情感,联系自己的生活体验写一篇有意义的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要求能比较灵活地引用古诗词的相关名句。


点拨:这是一道近乎全开放的作文题,主要训练灵活引用古诗词名句的能力。引用的基础是一定量的积累,所以要求选读一组同题材的古诗词,如描写柳的、月的、秋的、音乐的等,都可以;引用的目的是恰当地巧妙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所以要品味古诗词的思想情感,要联系自己的生活体验。假如你选读的是一组写秋的诗歌,那么你可以确定一个与秋有关的又能引用这些诗歌的名句来表达自己的某种思想情感的话题来写。


3.阅读下列梁实秋的散文《旅行》,认真研究其中的引用艺术,写一篇评论文章。


 


梁实秋


我们中国人是最怕旅行的一个民族。闹饥荒的时候都不肯轻易逃荒,宁愿在家乡吃青草啃树皮吞观音土,生怕离乡背井之后,在旅行中流为饿殍,失掉最后的权益——寿终正寝。至于席丰履厚的人更不愿轻举妄动,墙上挂一张图画,看看就可以当“卧游”,所谓“一动不如一静”。说穿了“太阳下没有新鲜事物”。号称山川形胜,还不是几堆石头一汪子水?我记得做小学生的时候,郊外踏青,是一桩心跳的事,多早就筹备,起个大早,排成队伍,擎着校旗,鼓乐前导,事后下星期还得作一篇“远足记”,才算公德圆满。旅行一次是如此的庄严!我的外祖母,一生住在杭州城内,八十多岁,没有逛过一次西湖,最后总算去了一次,但是自己不能行走,抬到了西湖,就没有再回来——葬在西湖边上。古人云,“一生能着几两屐?”这是劝人及时行乐,莫怕多费几双鞋。但是旅行果然是一桩乐事吗?其中是否含着有多少苦恼的成分呢?


出门要带行李,那一个几十斤重的五花大绑的铺盖卷儿便是旅行者的第一道难关。要捆得紧,要捆得俏,要四四方方,要见棱见角,与稀松露馅的大包袱要迥异其趣,这已经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能胜任的了。关卡上偏有好奇人要打开看看,看完之后便很难得再复原。“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很多人在打完铺盖卷儿之后就觉得游兴已尽了。在某些国度里,旅行是不需要携带铺盖的,好像凡是有床的地方就有被褥,有被褥的地方就有随时洗换的被单――旅客可以无牵无挂,不必像蜗牛似地顶着安身的家伙走路。携带铺盖究竟还容易办得到,但是没听说过带着床旅行的,天下的床很少没有臭虫设备的。我很怀疑一个人于整夜输血之后,第二天还有多少精神游山逛水。我有一个朋友发明了一种服装,按着他的头躯四肢的尺寸做了一件天衣无缝的睡衣,人钻在睡衣里面,只留眼前两个窟窿,和外界完全隔绝――只是那样子有些像是KKK,夜晚出来曾经几乎吓死一个人。


原始的交通工具,并不足为旅客之苦。我觉得“滑竿”、“架子车”都比飞机有趣。“御风而行,泠然善也”,那是神仙生涯。在尘世旅行,还是以脚能着地为原则。我们要看朵朵的白云,但并不想在云隙里钻出钻进;我们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但并不想把世界缩小成假山石一般玩物似的来欣赏。我惋惜弥尔顿所称述的中土有“挂帆之车”尚不曾左过。交通工具之原始不是病,病在于舟车之不易得,车夫舟子之不易缠,“衣帽自看”固不待言,还要提防青纱帐起。刘伶“死便埋我”,也不是准备横死。


旅行虽然夹杂着苦恼,究竟有很大的乐趣在。旅行是一种逃避——逃避人间的丑恶。“大隐藏人海”,我们不是大隐在人海里藏不住。岂但人海里安不得身?在家园也不容易遁迹。成年的圈在四合房里,不必仰屋就要兴叹;成年地看着家里的那一张脸,不必牛衣也要对泣。家里面所能看见的那一块青天,只有那么一大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风明月,在家里都不能充分享用,要放风筝需要举着竹竿爬上房脊,要看日升月落需要左右邻居没有遮拦。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磕头碰脑的不是人面兽,就是可怜虫。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虽无勇气披发入山,至少为什么不带着一把牙刷捆起铺盖出去旅行几天呢?在旅行中,少不了风吹雨打,然后倦飞知还,觉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样便可以把那不可容忍的家变成暂时可以容忍的了。下次忍耐不住的时候,再出去旅行一次。如此地折腾几回,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


旅行中没有不感觉枯寂的,枯寂也是一种趣味。哈兹利特(Hazlitt)主张在旅行时不要伴侣,因为:“如果你说路那边的一片豆田有股香味,你的伴侣也许闻不见。如果你指着远处的一件东西,你的伴侣也许是近视的,还得戴上眼镜看。”一个不合意的伴侣,当然是累赘。但是人是个奇怪的动物,人太多了嫌闹,没人陪着嫌闷。耳边嘈杂怕吵,整天嘟着嘴又怕口臭。旅行和享受清福的时候,但是也还想拉上个伴。只有神仙和野兽才受得住孤独。在社会里我们觉得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的人居多,避之惟恐或晚,在大自然里又觉得人与人之间是亲切的。到美国落矶山上旅行过的人告诉我,在山上若是遇见另一个旅客,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脱帽招呼,寒暄一两句。这是很有意味的一个习惯。大概只有在旷野里我们才容易感觉到人与人是属于一门一类的动物,平常我们太注意人与人的差别了。


真正理想的伴侣是不易得的,客厅里的好朋友不见得即是旅行的好伴侣,理想的伴侣须具备许多条件,不能太脏,如嵇叔夜“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太闷痒不能沐”,也不能有洁癖,什么东西都要用火酒揩,不能如泥塑木雕,如死鱼之不能张嘴,也不能终日喋喋不休,整夜鼾声不已,不能油头滑脑,也不能蠢头呆脑,要有说有笑,有动有静,静时能一声不响地陪着你看行云,听夜雨,动时能在草地上打滚像一条活鱼!这样的伴侣到哪里去找?


 

高考作文:文中须有“我”

 


高考作文:文中须有“我”


朱昌元


 


【“文中有我”说略】


古人云:“文如其人”,就是说要人文合一,可以说这是写作的基本规律之一。在《项脊轩志》中,我们读到了多可喜亦多可悲的情怀;在《前方》中,我们感受到了对“家”的内涵的个性思考。只有做到“文中有我”,我手写我心,文章才能感人,才有生命力。那么什么叫“文中有我”呢?所谓“文中有我”就是说写作中应该充分发挥自己的资源优势和思维优势,在文章中充分体现的存在,展现的风采,写出的真情实感,写出“我”的见解主张,写出“我”的个性表达……


高考话题作文开放式的要求给每个考生提供了展示自己特长、自由抒写性情的舞台。但因为“文中无我”,故千人一面,千篇一律。有的表现为空洞的议论,通篇是大道理和堆砌的事例,人云亦云,难以给人留下印象;有的表现为穿靴戴帽式的记叙,文章中根本不见“我”的情感和思想;有的表现为生编硬造的故事,脱离生活实际,陷入纯粹的情节编织之中,根本难觅“我”的踪影。试问这样的文章又如何能打动人呢?


【病文剖析】


    例文一:


细雨、闲花


盛夏,夜,深夜。


景山山巅。


山上有人,两个人,一男一女。


这两人就是当今武林名声最响的两位杀手,男的名秋细雨,女的叫叶闲花,江湖人称“细雨闲花”。诗人刘长卿曾用“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来描述这两个可怕的杀手。细雨湿衣,湿衣的是鲜血;闲花落地,落地的是人头。这两人杀人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他们想杀你,当你还没看到他们人影没听到他们声音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秋细雨三天前接到一份帖子,指名要杀叶闲花。


江湖中没有一个人清楚叶闲花的武功来历,性格脾气,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叶闲花的故事。


叶闲花有一双迷人的大眼睛,据说她曾一动不动地瞪死过赵薇和高圆圆,而那一年她才十七岁。


叶闲花声音有如黄莺般幽婉醉人,传说听过她说话后林志玲身体酥麻了整整一年,你说要不要命?


秋细雨不是一般人。


秋细雨很镇定,他正用一把指甲刀修整着手指甲,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他要等待,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高手相争,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失误,先沉不住气的人就会露出破绽。致命的破绽!


    因此秋细雨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玩弄着指甲刀。


    叶闲花忽然问道:“飞刀能不能杀人?”


    秋细雨道:“我有手有刀,就能置人死地。”


   叶闲花道:“指甲刀也能杀人?实在可笑!”


    秋细雨道:“你要不要试试?”


    叶闲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忽然间,她已出手!


    一招“冒牌九阴白骨爪”直逼秋细雨天灵盖,这一招她已练过七年四个月零二十九天,她完全有把握相信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得了这一招。


    可这一次她错了。


    刀光一闪,“盗版小李飞刀”已插入她的咽喉。


    她到死也不相信,一把指甲刀可以要了她的命!


    闲花终于落地!


    望着叶闲花的尸体,秋细雨道:“虽然你已经死了,但是我还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一直用甲刀修整着手指甲是为了调整手和刀之间的同步率,说白了就是找手感。第二,我杀你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钱或者名利。”一边说,秋细雨一边从叶闲花衣服的口袋里搜出了刘翔的奥运会入场证。


    秋细雨坚定地说:“我爱北京,我要看奥运!”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秋细雨。


评点:


    这是2007年北京卷的一篇作文,作文的要求是根据自己对诗句“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的理解,展开联想,写一篇文章。在这篇文章中虽有联想,却只是把“细雨”、“闲花”敷衍为人名,然后编一出古龙式的武侠片段。根本谈不上对诗句本身的理解,更没有“我”的生活,“我”的情感。这样的作文被判低分,也就理所当然了。


行走在消逝中


行走在消逝中。是深秋的梧桐叶,从树梢间轻轻吹落的痕迹;是初恋时绝望的转身;是小巷在被拆迁之前,最后一丝脚步的回音;是说者和听者的节拍;是我们每天流逝的光阴;是一位老人在村口守望游子孤独离去的背影。是我们想留又留不住的昨天,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我们每天都行走在消逝中。


行走在消逝中。花絮飘零,微风婀娜起舞,托起一声叹息,炊烟背后,尘世的烟尘里,我们已雕刻了人生四分之一的年轮。行走在消逝中,但记忆里总会有几格空间挥之不去,总有些画面定格成为永远的怀念。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岁月恍如童话。


行走在消逝中。经历的过去都是些零散的尘封的回忆。自己匆匆地走过学生时代的十来年,如今已是回首。校园里,葱葱郁郁的树,挂着春的期盼。岁月尘封的童话,如今我俯拾的却只有纯真年代的回忆和梦想。风捎带的雨,滋润生机无数,风飞雨洒,泛滥了一片憧憬。行走在消逝中,也许我经历的、珍惜的,都仅仅是将来的回忆。


行走在消逝中。我没有一丝埋怨,一丝烦躁。本是如此。可是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这次漫长的行走要持续多久呢?


行走在消逝中。是死亡?还是心的开始?回首审视自己时,总是望自兴叹!


评点:


    这是2007年浙江卷的一篇作文,作文要求以“行走在消逝中”为话题写一篇作文。不否认这篇文章看上去很美,因为辞藻华丽,但却经不起推敲。华丽的辞藻掩盖下的是内容的空洞和思想的苍白。文章形散神也散,看过之后,如过眼云烟,很难给人留下印象。


【佳作赏析】


雨正大,路也正长


陕西考生


漫天大雨降落在高考前夕,无情的纸花将爷爷送走。


这一刻,我很清楚,我在高考;这一天,我终生难忘,是爷爷的头七祭日;这一刻,爸妈正在麦地里挥洒着土黑的汗水拼命地收割,而不孝的儿子却在考场上无奈地发呆!


是的,这一刻,谁都应该铭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爷爷念书只有小学程度,然后便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十几岁已是家中的主要劳力,一个人承担了家里几乎所有事务。为了生计,他学过盖房,做过生意,又唱戏,精通各种乐器,他是农村的能人。他曾告诉我,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方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都要吃得苦中苦,这一点,我至今铭记。


看着窗外,阳光洒满大地,这一天对许许多多人来说是快乐的、享受的一天。对于我,对于农民,却是残酷的,家要割麦,儿要高考。太阳暴晒,汗水挥洒,娘是高兴的,因为我在高考;儿却无奈,因为我知道娘在做梦。


这一刻,是刻骨的一刻,是疼,是痛!是该铭记,还是该忘记?我不知道!


时光慢慢推移,命运的坎坷开始一点一点暴露,当然,我不怕。农村的孩子都这样,贫穷与闭塞已经不能将他束缚,走出去,要富裕,挣脱贫穷,挣脱知识的贫乏,挣脱所有的无知与偏见!这一刻,思想在混乱中高度清晰,这是积极健康全面奋进的一刻,要铭记!


那么,忘记什么呢?当无休止的大雨在高考前泼向大地时,我将爷爷送走,将自己一半的生命送走。恕孙子不孝,这些是悲痛,是悼念,是无奈,是过去了的日子,为了前行,我要把它们忘记!


65,雨正大,我坐在长途汽车上,感觉自己像是在逆着命运奔跑,但我心里清楚,这是惟一的路,是我十几年寒窗苦读才等来的,对我来说,对我的家来说确实不易,应该铭记,应该奋进!


雨正大,路也正长!


坚强地走下去,忘记一切自怨自艾的眼泪,铭记农村,铭记贫穷才有动力,才会奋进,才会懂得珍惜奉献!谨记:路正长,仍需努力!


评点:


把自己最真实的生活最本真的思想表现出来,是需要勇气的,因而也是富有个性的。读《雨正大,路也正长》这篇文章,我们不能不被它深深打动,这是一篇真实到令人震撼的作品,这位逆着命运奔跑的考生不仅写出了农村学生的真实处境,写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同时与命运抗争的思想因其悲壮而深深地感染着我们。这种具有生活基础,充满真情实感的作文,在大量无病呻吟的文章中,怎能不让人眼前一亮并为之动容呢?


 


且放云帆济沧海


河南考生


小船升起云帆,横济沧海的航程中难免会有风吹浪打;小树初有新芽,茁壮成长中难免会遭受雨雪风霜;小溪向前奔流,一路上不只有泉水叮咚,也有险滩漩涡。


青少年的成长亦如此。成长的过程便如登山的旅程,难免会跌跤,会有荆棘的划痕,会有一次次的摔打和磨砺。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家庭、学校和社会都不必太在意,以一颗平常心去看便好。


正如一艘扬帆起航的小船,自会在风雨的磨炼中变得坚强。太多的关心、保护,反而会给它小小的船舱添上无谓的负荷,成为前进的压力与障碍。在父母的羽翼下寻求庇护的日子早已过去,我们已经渴望敞开胸膛,拥抱雷雨闪电,享受自然的阳光。当孩子在人生路上开始迈出自己的步子,家庭应给予理解和支持,请解除目光的锁链,让孩子乘着自己的人生之舟与风浪一搏吧!当前进的路上遭遇坎坷,当孩子受到挫折时,我们的家庭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急于代劳,不要过分关爱,更不要小题大做,只需微笑着看着孩子爬起,那叶小舟自然会顺着信任的目光扬帆前行。


希望孩子们十全十美的学校也不应过分苛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微小的失误在所难免,其实是架起了一座通往成熟的金桥。不要将目光聚焦于孩子的小小失误,不要在孩子摔跤时投去指责的目光。用信任和宽容去对待孩子的小失误吧,这样,他们才会成为带着成熟微笑的舵手,从胜利的彼岸带回满意的答卷。


最后,我们的社会也应重新审视对青少年的态度。从早先的反对溺爱,到现在的提倡挫折教育,社会的整体教育观念已有了可喜的变化。对于孩子们的偶尔跌跤,社会不应给以过度的关注,更不能大肆炒作。初登处女航的小船,还在对这个社会知之甚少的轻微恐惧中微微颤动。太多的镁光灯突然一齐聚焦,只会让小船疑惑和恐慌,云帆在航行中倾斜一下,社会可以淡淡一笑,放下过多的牵挂,自立自强的一代自会崛起。


成龙的孩子房祖明曾写过一首叫作《请让我摔下去》的歌,道出了千万个孩子困扰的心境。在人生路上跌一跤本在所难免,可怕的是家庭、学校、社会的目光立刻蜂拥而上,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让孩子在迷惑中百般挣扎而不能自己站起,只得在无奈中成为目光的俘虏。


可是快看,那艘为目光所缚的小船,正拼命地向远方鼓足云帆。就请家庭松开过度关爱的目光,请学校放下过分指责的目光,请社会转移过于关注的目光,将它们换为理解与宽容,放那一叶云帆去济沧海吧!


评点:


这是2007年全国卷的一篇满分作文。作者在文中我手写我心,充分体现了“文中有我”。围绕话题,没有事例的堆砌,没有空洞的议论,而是选取了自己所熟悉的生活,从家长、学校、社会三个层面展开议论,层层推进,逻辑严密,结构严谨。结合“我”的生活经历,写出了“我”的情感体验,鲜明地表明了“我”的价值取向。与此同时,文章的语言优美而有意蕴,充满个性的语言表达彰显了作者良好的语文素养。


【升格点拨】


1.的生活经历


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是不同的,在文章中写“我”的所见所闻(包括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表现出来是有个性的文章,把自己最真实的生活表现出来,更是有个性的文章。 写记叙类文章处理好这一环节,会使习作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时代感;写议论文处理好这一环节会使习作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即便是编故事,也应该有生活基础,才能编得好,编得


2.写“我”的情感体验


一篇文章如果没有情感那是苍白的,一篇文章如果情感虚假那是灰色的,只有在文章中写出自己的真情实感才可以称得上情感饱满,才有可能打动读者。在记叙文中可以借景抒情,借事抒情;在议论文中可以缘理抒情。抒情切忌空洞和套话,我们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响亮的口号,要知道最朴素的情感往往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因此我们要注意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社会,用自己的头脑思考人生,用自己的声音表达见解,用自己的态度表明爱憎。


3写“我”的知识储备


的知识积累与阅读储备,包括课内知识、课外知识及来自各种媒体的杂货。这些原料在写作中如能恰到好处的运用,往往能令人耳目一新,收到奇效。采撷诗文可以展示文化底蕴;注目历史可以加重思想厚度;点击名人可以叩响心扉沧桑;投身现实可以直评世事风云。因此在平时我们要注重积累,勤做笔记,为写作打下良好的基础。


4.写“我”的个性表达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每个人也都有自己擅长的表达方式。因此在作文中我们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写出自己的个性。适合的标准有两个:一是文章内容的需要,二是自己之所长。依据这两个标准,在语言的表述上,行文的结构上,篇章的立意上,写出自己的个性,彰显自己的风采。因此在平时的写作中我们不要因为模仿他人而失去自己,不要为了求新求异而哗众取宠。越有个人印记的就越是有个性的。


需要指出的是:用第一人称的文章,不一定就是做到了文中有。只有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大脑去观察思考,用自己的心去感悟,才可以说做到“文中有我”。“文中有我”的人必定是有个性、有魅力的人;“文中有我”的文,也必然是有个性、有魅力的文。我们呼唤“文中有我”的个性作文。

山高可有客行路

 


山高可有客行路


——金华市语文教学研究方阵巡礼


朱昌元


方阵扫描


也许是“微凹聚墨”的缘故,地处浙江中部的金华自古以来就人文兴盛、名家辈出,仅入选大中小学语文教材的作家作品,就有骆宾王的《咏鹅》、陈亮的《水调歌头·送章德茂大卿使虏》、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李渔的《芙蕖》、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我爱这土地》、《北方》、吴晗的《谈骨气》……。


在这片人文底蕴深厚的土地上,涌现了一批以特级教师为代表的语文教学名师,如已经退养的王尚文、俞焕阳、俞雅琳、王湘、殷茂心、韦腾龙、金一声等,正活跃在语文教学研究园地上的则有金华市教研室的朱昌元、浙师大附中的朱红彪、东阳中学的陈益林、金华四中的张震雷……


朱昌元:阅读:整体感悟—深入揣摩—内化言语;写作:以生活为本源,以表达为中心,以训练为抓手


在重点中学执教十年,在教研部门工作近二十年,2006年受教育部选派赴香港担任中文科教学指导,多方的历练和深入的探索凝结成了富有个性的语文教育理念。针对语文教学的积弊,主张大力拓展语文教学空间,扩大教材选编范围,优化课堂教学行为,丰富和改进考试评价的内容和手段。阅读教学崇尚大量阅读、整体感悟,进而潜心涵咏、深入揣摩,“一句一句地在舌头上滚将下去”,最终达到内化言语、为我所有为我所用的目的。写作教学则主张以生活为本源、以表达为中心、以训练为抓手,“外联内挖,先放后收”。所谓“放”,就是顺应青少年自由、活泼、奔放的天性,开辟广阔的写作天地,让学生自由命题、自由选材、自由作文,在拟题、选材、立意、谋篇、表达等方面获得充分的自由和创造。写“放胆文”为的是张扬自我,壮其胆气;练“规矩文”为的是吸收传统的写作经验,丰富表现手法。“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作文训练亦然。在《语文教学通讯》《中学语文教学》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150多篇,出版专著《穿越语文丛林》《品味语文》。


兼任浙江师范大学语文教育研究中心研究员、硕士生导师,浙江省特级教师协会和浙江省中语会副会长。


朱红彪:追求有味、有效、有个性的语文教学


在二十多年的教学实践中追求有味、有效、有个性的语文教学,形成严谨而活泼、朴实又大气的教学风格。认为语文的所有味道都在语言里,语言是语文教学的根本性依托,语文教师有责任引导学生品尝本真的语文味道,领略深刻的语文魅力。多次承担省市新课程培训任务,主持多个省市级课题研究并获省市奖,出版词语教学专著《辞海寻真》,在专业杂志发表教学论文30余篇。


浙师大附中课程管理中心副主任,浙江省名师培养人选,中小学教师国家级培训计划浙江师范大学培训班授课教师


陈益林:教法不拘一格,追求诗情画意


从教二十余年,逐步确立了“贴近学生实际,注重外引内联,教法不拘一格,追求诗情画意”的教学理念。勤于揣摩学生的知识、能力储备和接受心理,充分利用自己腹笥丰厚和长于诗歌写作的特点,锻铸出“教态诚挚亲切、语言雅俗共赏、设计巧妙新颖、诗情画意浓郁”的课堂教学风格。辅导学生习作,发表或获奖有数百篇之多。多篇论文和教学案例在专业杂志发表,出版教育教学论著《雅典娜与缪斯的二重奏》。


东阳中学语文科主任,全国优秀教师,中小学教师国家级培训计划浙江师范大学培训班授课教师。


张震雷:“培根,涵泳,寻找教学内容内在的序


追求“语文育人”和“高效课堂”,强调“培根”,提倡涵泳,反对大量机械地“练习—讲评”。认为教学的过程应该是教师寻找教学内容内在的“序”的过程,关键是学会恰当地“分离”与“重组”教学内容。在专业刊物发表论文30余篇,其中《寻找教学内容内在的“序”》《试谈阅读教学内容的分离与重组》被人大复印资料全文转载。


金华四中副校长,浙江省“春蚕奖”获得者。


在以教研员朱昌元为首的特级教师团队的率领下,该市一批青年教师正茁壮成长、脱颖而出,如金华一中的滕世群、汤溪中学的杨建华、浙师大附中的章惠西、义乌中学的傅婷婷、兰溪聚仁学校的童国强、磐安中学的韦玲珍……


 


“弱水瓢饮”


情感体验:直抵学生的灵府


朱昌元


文学作品的教学,离不开情感体验的积极参与,它对于建构个人化的文本意义不可或缺。有了情感体验的参与,阅读教学就有了精气神,反之,情感体验的缺席,会使语文教学沦为纯技术化和理性化,会显得异常空洞、苍白和乏味。


新课程实施以后,我们在教学理念上已更为重视体验性学习,也尝试在教学实践中加以体现。但是,实际的情形还远不容乐观,在我看来,阅读教学还存在着零体验、浅体验和负体验等诸多问题。


零体验就是无体验。文学作品是“呕心”之作,曹雪芹说自己“痴”写《红楼梦》,“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然而我们的语文教学面对这样的用“心”之作,面对表现人生历程和心路历程的文学作品,常有情感体验缺位的现象,有的同学在学习《祝福》时,对祥林嫂的悲剧命运无动于衷,对祥林嫂那颗伤痕累累的“紫色的魂灵”熟视无睹,祥林嫂痛苦的呻吟在他的心中几乎激不起半点涟漪,更谈不上对悲剧背后的社会文化和冷漠人性的深度探究了。


更有甚者是情感的负体验或者说反体验,这是一种与有价值的情感体验相反的消极体验。当组织朗读祥林嫂的倾诉“我真傻,真的……”这时往往会有嗤嗤而笑甚至哄堂大笑的情形。祥林嫂的倾诉显得絮絮叨叨,不分场合,不看对象,有精神分裂的前兆,这是鲁迅有意为之的“繁笔”“妙笔”,非此不足以刻画祥林嫂灵魂的孤苦、挣扎乃至崩溃,然而不和谐的“笑声”却从人物痛苦的呻吟中“读”出了“有趣”“好玩”,迹近鲁迅在《我之节烈观》中所抨击的“赏玩别人苦痛的昏迷和强暴”。


浅体验的情形则最为常见。面对具有丰富、深刻情感内涵的文学作品沉不下去,只是逗留在情感的“浅水区”。这有多种原因。首先,从作品的角度看,优秀的鸿篇巨制如《红楼梦》《复活》《巴黎圣母院》犹如大海,博大、深邃,取之不尽;哪怕是短小篇什如《祝福》《一个小公务员之死》《警察与赞美诗》,也是尺水兴波,小中见大,含蕴深厚,耐人咀嚼,令人常读常新。其次,从教学的角度看,处在阅读教学“场”中的师生首先都是“读者”,生活阅历和体验往往不够丰富,阅读鉴赏往往力有不逮,教学引导也可能不够得法。


那么,如何加强阅读教学,使学生获得真切、深刻的情感体验呢?


通过唤醒生活积累加深情感体验。丰富的人生体验与深刻的阅读体验有着内在的联系。课标要求学生“学会多角度地观察生活,丰富生活经历和情感体验,对自然、社会和人生有自己的感受和思考”,并将这样的感受和思考注入阅读活动当中。丰富、深刻的人生体验有助于真切、深入地把握作品的内涵,获得深切的情感体验和审美体验。我们要尽量唤醒和激发学生的生活经验,使之投入到文学作品的解读当中。《心声》虽是一篇虚构的小说,但其中的人物李京京用“心”读书、用“心”体验的情节却是对生活真实的艺术概括。李京京“用上全部感情去读”《万卡》,尽管声音沙哑,但很投入、很动情,感动了所有听课的人。“读书亦须多阅历”,丰富的生活阅历、深刻的人生体验原本就是阅读体验的“根”。


通过丰富文学例证加深情感体验。相同或相似的人物形象或情节可以互相印证、参证,丰富对人物形象的认识,加深情感体验。祥林嫂身边的人,包括柳妈、祥林嫂的婆婆、贺老六的哥哥以及鲁镇上所有的闲人都那么的冷漠、麻木。


“什么时候?——昨天夜里,或者就是今天罢。——我说不清。”


“怎么死的?——还不是穷死的?”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没有回头向我看,出去了。


冲茶短工的话,冷静、冷漠、冷酷得几乎令人窒息。其实祥林嫂自己也与鲁镇的百姓并无二致,如果这个短工死了,问祥林嫂相同的问题,恐怕也会这样回答。教学中为了加深对这种群体性冷漠的理解,不妨引入《红楼梦》片断。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投井死后,宝钗劝慰王夫人,说金钏儿是“糊涂人”,并且感叹道“姨娘也不必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主仆之情了”。“金钗雪里埋”,冰冷的话体现的是冷酷的心。这是主子对奴隶的冷漠,更有奴隶对奴隶的冷漠。书中的聋老婆子,她那句笑着说的“跳井让他跳去,二爷怕什么”的话,不就令人毛骨悚然吗?


通过运用恰当的“读法”加深情感体验。诵读、对比、评点等等都是文学作品合适的“读法”。“加强诗文的诵读,在诵读中感受和体验作品的意境和形象,得到精神陶冶和审美的愉悦”。在把握情感基调和文句节奏的基础上,反复诵读,以期达到“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评点则可以借鉴金圣叹、张竹坡、毛宗岗父子的经验,还可以借鉴古代诗话、词话的手法。对于李煜的《虞美人》,清人陈廷焯的感受是“一声恸歌,如闻哀猿,呜咽缠绵,满纸血泪”,王国维的品悟是“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这些评点都十分简练、生动,一针见血,既给人以深刻的审美启示,又给人以评点艺术的借鉴,值得我们好好揣摩。


“会心处不必在远”,注重感悟,注重体验,就是注重以人为本,以情为本。


 


散点透视


给学生以阅读的“一刺”


滕世群


作者简介:滕世群,金华一中语文科主任,中学高级教师,金华市教坛新秀,浙江省“5522”工程名师培养对象,在专业核心期刊发表教学论文20多篇。


记得张中行先生在《禅外说禅》中这样解释机锋:“机锋,锋的意义简单明确,是刺物之器的尖,如刀锋、剑锋等。机的意义不那么简单明确。可以解为机缘的机,教学要因人而施,相机而施,这样机锋就是适应学人之机而给予的一刺。也可以解为机微的机,这样,机锋就是给予学人的微妙而难以明言的一刺。还可以解为驽机之类的机,这样,机锋就是适时而突然发出的一刺。究竟应该取哪一种,我不知道;或者多多益善,说是兼而有之。这样的理解机锋的作用,以一刺破宿执,燃心灯,机锋的所指就大致可以确定。”


阅读文学作品,学生往往缺乏体验,这就需要教师给予“一刺”, 破宿执,燃心灯,以增强学生体验的功夫。课堂教学活动的设计,其目的就是为了达到此种“一刺”的功效。


《我与地坛》是一篇教师与学生都喜欢的优秀散文。课文第一章第三段,诗与思融为一体,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这样的语句学生很难“看到”“听到”“体贴到”,是我们教学中的难点。若单纯地采用“读读——议议——讲讲”的策略,恐不易见效,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呢?


我在教学这一段文章时,突然想到能否通过“活动”,增进学生对语句含义的体验。于是在指导学生用低沉、缓慢、诉说的语气读完这一段文字后,作了以下导引:


“老师认为史铁生的这一篇文章,甚至不能朗读,只能诉说,甚至不能诉说,只能玄想。此种诉说,表面上对象是地坛,实质上是与自己的心灵对话,是一种孤独的人生玄想。在满园沉静的光芒中,史铁生说更容易看到——时间。那么如果现在有一位时间老人,或者说园神,走入园子,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他会向史铁生说些什么呢?”


学生正苦于不知从何处进入这一段文字,教师的导引,把阅读理解转化为时间老人(园神)与史铁生的对话活动,刺醒了学生阅读的感觉,学生想像自己就是时间老人(园神),缓缓地走向史铁生……


学生扮时间老人示例:


生(1):孩子,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身体的残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的残疾。


生(2):孩子,每一个人都会遇到人生的坎,正视人生的坎坷,你一定能挺过来。


教师发现学生的对话多向着激励的方向展开,且游离于文本,并未深入到史铁生苦难的心灵深处,于是及时提醒学生:“刚才大家多用激励性的语言,可是此时此境,史铁生沉浸在痛苦之中,也许根本听不进这样的话。大家能否带着同情的心理,再默想一下这句话‘在满园弥漫的沉静的光明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影子’,想一想时间和个体生命、苦难的关系,从这些方面加以体会,并给予史铁生——这个在‘最狂妄的年龄上忽然残废了双腿的孩子——以疏导和抚慰。注意,你是时间老人,还应当以怎样的口吻说话?


生(3):孩子,残疾正像人类的所有灾祸一样,是不可避免的。也许某一个个体可以躲避、战胜灾祸,但在时间的长河中,苦难是永无止境的。对于苦难我们只有容忍它,接受它。


生(4):孩子,个体的生命虽然是尊贵的,但相对于五百年的历史,却太短暂了。把眼界放大一点,也许再大的灾祸都会变得渺小。生命本来就短暂,不论遇到何种苦难,都要珍爱它,享用它。


以上课堂活动,教师通过角色扮演的创设,给予学生以阅读的“一刺”,将学生引入苦难的体验,进而突破言语形式的外壳,走入言语的精神世界。反思这一课堂活动,究其本质,是一种对话。教师通过课堂活动,将一个对语句的认知过程,转变为一个读者与作者、文本对话的过程,将作者、文本、读者的关系,还原为围绕苦难进行对话的关系,从而构建起文学作品阅读的情境。文章意蕴的矿藏,随着对话活动的开展,被一一发现;语言幽暗的丛林,随着对话活动的开展,被一一照亮。


 


从“留白”体悟情感


杨建华


作者简介:杨建华,金华市汤溪中学高级教师、教务处副主任,浙师大首届教育硕士,浙江省中小学教师师德楷模,在专业核心期刊发表教学论文20多篇。


“逢人只说三分话,毋抛真心一片无。”这是世故者的世故“箴言”。现实生活中,我们当然不希望人与人之间都如此这般,须“处处小心,时时在意”。但是在文学世界中,我们却不反对创作者在表达上“只说三分话”而留七分白。因为“只说三分话”处,往往即是“能出十分彩”处。这是文学留白的魅力。任何优秀作品都要为读者的解读留下空间,为读者的思考留下空间,为读者的审美留下空间,为读者的感情留下空间。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作品为读者留下空间的大小,直接决定了作品的优秀程度。“只说三分话”的地方,正是这些或大或小或狭或广的空间招摇的地方、逍遥的地方。只是这个空间有时是作者有意为之,有时是作品无意生成。


作者有意留白的原因,从创作层面上说,主要有追求表达含蓄避免直露和扩大表达意涵丰富情感两个。各举一个熟例略加说明。鲁迅小说《祝福》祥林嫂被婆婆劫走这一情节后,鲁四老爷连说两次“可恶!然而……”,自言自语说了一次,又对中人卫婆子说了一遍。粗心的读者可能会将这一细节疏忽,但是这却是作者有意为之的留白,是小说神来之笔。我们不妨设问:在鲁四老爷心中、眼中,什么事情让其觉得“可恶”?他究竟又“然而”什么?联系语境,反复琢磨,我们会觉察,鲁四老爷的第一次“可恶”是可恶祥林嫂的婆婆劫持了祥林嫂,给自己带来了麻烦,有损鲁家体面。第一次“然而”是然而祥林嫂私自出逃,为礼教不容,被婆婆劫持回去是理所当然的。第二次“可恶”是可恶卫婆子对祥林嫂先荐后劫,将此事弄得沸反盈天,有损鲁家体面。第二次“然而”是然而找到像祥林嫂这样勤快驯良的劳动力是不容易的,虽然卫婆子认错且承诺再荐一个好佣工来。作者借留白,含蓄地表现了鲁四老爷卫道却又自私、虚伪的性格,也暗寓了作者对其揶揄、讥讽的思想倾向。这样的表达比直接表达,更符合人物身份、性格特点,也使行文更具张力,有余味。如果我们不挖掘留白,将无法有效了解小说人物以及作者的思想情感。


留白具有扩大表达意涵、丰富情感的效果和作用,我们可举《红楼梦》黛玉临死之言作为例证。《红楼梦》第九十八回描写黛玉临殁情景说,“刚擦着,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说道‘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你好”后面的内容是作者有意留白。“你”好什么?好绝情?好无奈?好可怜?好糊涂?好可恶?好好保重?或许以上感情都有。作者无法用简洁的语言表达出如此复杂的感情,所以只得留白,由读者自己联想补充。正像日本作家清冈卓行评价断臂维纳斯所说:“米洛斯的维纳斯正是丢失了她的双臂,才奏响了追求可能存在的无数双手的梦幻曲。”清人张新之评点此句说:“有多少聪明人群居斗思,各猜‘好’字下当是什么字,说来说去,吾不敢谓谁是谁非。特起作者于九泉,问他‘你说“好”什么’,当答曰‘我也不知“好”什么’。”王希廉也评,“‘你好’二字下,恨恨之至,有千言万语,实难说尽。姺姺不能作声时为之陡住,而难说者不啻已尽”。不注重留白给予我们的联想空间,我们将无法体味作品人物以及作者努力想传达的丰富思想情感。


与作品自然生成的留白相比,在数量上,作者有意为之的留白,仅能说是“其小焉者也”。优秀作品中自然生成的大量留白,使得读者能够继作者之武、步作者之踵,在自己心中创造一个更丰富多彩的文学世界。如果说挖掘作者有意为之的留白能让我们更好地体悟作品人物及作者的思想情感,那么挖掘作者自然生成的留白,将使我们更好地体悟自己曾经有过的(或直接,或间接)思想情感。


留白的存在,使我们得知文学作品的阅读,不仅需要体悟、品鉴,还需要挖掘、质疑、分析、推理,乃至创设。


作者有意为之的留白与作品自然生成的留白,两者的内容和作用当然并非时时泾渭分明,有时它们是混沌难分的。我们将其武断地分开,仅是为了表述上的方便。它们两者都是我们体悟作品、作者乃至读者感情的那把金钥匙。


 


尊重解读的个性体验


章惠西


作者简介:章惠西,浙师大附属中学高级教师,语文科主任,浙江省教科研先进工作者。《中学生文学鉴赏能力的构成与培养》等多篇论文发表或获奖。


“阅读文学作品的过程,是发现和建构作品意义的过程。作品的文学价值,是由读者在阅读鉴赏过程中得以实现的。文学作品的阅读鉴赏,往往带有更多的主观性和个人色彩。”鉴赏属于更高层次的富有个性化的审美活动,文学作品内涵的多义性和模糊性决定了鉴赏者进行多种解读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因此,在强调突出学生主体地位的新课程理念下,文学作品教学理应强调并尊重学生的个性体验,引导并鼓励学生对文本进行多元化的解读,积极而富有创意地构建文本或形象意义。换个角度说,一部作品的文学价值,完全是由鉴赏者在阅读鉴赏的过程中实现的。西方接受美学认为,作品只是一个多层面的未完成的图式结构,只是一个“半成品”,作品意义具有未定性,而如没有鉴赏者自身的体验、解读与再创造,作品的意义就无从产生,作品的美学价值就无法实现,作品就不能算真正完成。文学鉴赏的过程就是发现和构建作品意义的过程,这一过程由于鉴赏主体的价值观念、生活经历、审美趣味、文化积淀等等的差异往往也就带有了更为浓厚的主观性和个体色彩,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出现“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文学现象了。


在文学作品之体验教学实践中,教师要倡导学生对文本进行个性化解读,首先要求教师要跳出框框,拥有自已的个人体验,而不是简单机械地向学生灌输某些现成的结论或漠视学生的真实体验,费尽心机地将学生引入到教参既有的结论上来。在教学《祝福》时,有些教师往往会囿于多年来既有的认识与体验,教条化地讲授。但有时通过视角的适当转换就可实现对祥林嫂的富有新意的个性化体验,“一个没有春天的女人”完全可以串起《祝福》的整个阅读鉴赏过程,串起对作品中人物、情节、结构、语言等内容的探究赏析,依循“没有春天”这一关键语可以别有新意的地解读祥林嫂的不幸人生及其根源。其次,要对学生课堂生成的言之有理的个性化体验与理解、发现与创造,及时进行肯定与鼓励,精心呵护。在上《我与地坛》这一课,当问及该如何理解课文节选部分第五段中的写景文字时,其中一位女生答:“本段写景文字涉及的生命都十分卑微,但它们有各自的生命价值,透露了生命存在的意义。生命是由快乐和悲伤共同组成的,困难、落寞也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如瓢虫一般,作者现在就处于‘不耐烦了,累了’的时期,作者在‘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正失魂落魄地处于人生的低谷。但也可以像蚂蚁一样‘猛然间想透了什么’,无论时间有多长,总有一个瞬间能想通,从而让自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对这位女生的回答,且不去评价她对这段写景文字的理解是否正确,是否全面,是否深刻,单凭如此富有个性的情感体验,我们就应给予肯定、鼓励,因为这是她的发现,她的体验与感受,这种发现和感受已直抵作者的内心世界。面对学生的这一解读,虽然我们还应引导学生不断地进行扩充与丰富,但不管怎样,这种尊重学生个性体验的课堂定能引得学生心灵的深度参与,这样的课堂也定是富有活力、充满生机,尽显个性体验之美的课堂。


    当然,我们强调要尊重学生富有个性化的情感体验,并不是说可以不要立足文本,不必走进文本所创设的生活情境中去,而去作一些毫无根据的体验感受。因为,任何文学作品,作者在创作之初就赋予了作品较为稳定的指向,我们在对作品进行不同角度的解读时,不能完全忽视作者的存在,必须尊重作品的基本精神。


 


专家视界


浙派语文教育的重镇


王尚文


金华是浙派语文教育的重镇,朱昌元老师是浙派语文教育的代表人物之一。自20世纪初我国语文独立设科不久,语文教育的浙江学派就已然闪亮登场,经亨颐、夏丏尊、叶圣陶、陈望道、朱光潜、俞平伯、朱自清、刘大白、丰子恺、刘薰宇、郑振铎、周予同等一批名师、大家辛勤耕作于浙江的语文教坛,获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有如一个灿烂的星座,至今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走过了一个多世纪的曲折道路,浙江今天的语文教育,又结出了累累硕果,成为语文教育界难以绕开的学术存在。浙派的特色是一个有待研究的课题,但有一点似可肯定,这就是浙派强调语文教师自身应当具有扎实的语文素养,重视职后教育,因而读书成风,研讨成风。语文教学工作者面临“四大洋”:语言、文学、心理、教育,有所涉猎,已属不易;深入钻研,更为艰难。而昌元不但学有心得,并能够灵活运用于教学实践,得心应手,富有创造性。他主编的教师教学用书,尤其是《名师课堂教学实录》,由于具有教学的现场感和丰富的细节,被一线教师视为作者的另一张名片。2006年受国家教育部选派,赴香港担任中文学科教学指导,在香港多所中学观课评课,上示范课,与当地教师合作研究中文教学,深得香港著名作家小思、语文教学总监蔡若莲的赞许。


文学作品的教学,要引导学生用“心”去感受,用“心”去体验。不少语文课把“心” 丢了,患了丧魂失魄症。因此我们要大声疾呼:“魂兮归来!”要想引导学生用“心”读书,首先教师要用“心”读书,这是引导的资本和前提。


文学作品是一个生命“活体”,应注重整体感悟和深入体验。贾宝玉和薛宝钗的佩物有“莫失莫忘”“不离不弃”的镌语,可以作为解读文学作品的“箴言”。


                 


不是结语


“山高自有客行路”,语文教学研究可没这么乐观,它犹如一座千岩万壑的高山,“山高可有客行路”?我们在思考,在探索,我们只是在崎岖的“山路”上不停跋涉的“行者”。


(本文刊载《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2011年第1)


 

《语文:生命栖息湿地》后记

 


《语文:生命栖息湿地》后记


朱昌元


 


2010年开年不久,忽然接到中华语文网温娟编辑的电话,邀请在“名师博客”开博。虑及“名师”的名号,不免有些惶恐和惭愧,再加上平时杂务缠身,当时只回答说容我考虑几天。


想到中华语文网是语文教育最具影响力的网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和交流的平台;尤其想到可以借此时时警醒自己,鞭策自己,不至于过于疏懒,于是乎就应承了下来。


想不到一年下来,除了由浙江人民出版社推出《品味语文》之外,还写了数十篇文章,这些大大小小的文章大多先在《语文教学通讯》、《语文报》、《中学语文报》、《教育信息报》和《考试报》等报刊上发表,同时或稍后“挂”在网上。对我来说,2010年恐怕是在媒体上“露脸”最多的一年,包括网络的和纸质的。这得感谢中华语文网的提携和督促。


时至年底,承蒙中华语文网及众多网友的厚爱,被推选为年度之“最人物”。当然,称之为“触类旁通的智慧向导”,娱乐一下未尝不可,自己却是万万不敢当真的。


收入本书的一部分便是中华语文网“名师博客”中的文章。


另有一部分,特别是教学案例和课堂实录,都是近些年在《中学语文教学》、《语文学习》、《语文教学通讯》等专业刊物上刊载过的,乘这个机会把它们汇拢在一起,向大家汇报。其中《知其不可而为之》、《湖心亭看雪》、《我的母亲》《山羊兹拉特》四个课例解析,是在开课的基础上,带领徒弟叶建春、汪旭升、童国强、沈健全共同完成的,他们敏捷的思路和清新的教风使我感到后生可畏亦可爱。


    由于开博,结识了一批新朋友,交流语文教育的心得,张玉新先生就是其中之一。热心的玉新兄向长春出版社“名师成长丛书”推荐拙著;责任编辑齐秀娟女士给予具体的指导,在此一并深表谢忱。


“又是一年好春景”,“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这是大自然的美好召唤;与“大块文章”足相媲美的,就是用语言文字创造的生动境界,它犹如春天里一片广袤的湿地,杂花生树,草长莺飞,生机盎然,风光无限。


“会心处不必在远。”


                                 20113月底于古婺


 

诗意地写景

 


诗意地写景


朱昌元


 


“在这一个夏天的下午,当我坐在窗口,鹰在我的林中空地盘旋,野鸽子在疾飞,三三两两地飞入我的眼帘,或者不安地栖息在我屋后的白皮松枝头,向着天空发出一个呼声;一只鱼鹰在水面上啄出一个酒涡,便叼走了一尾鱼;一只水貂偷偷地爬出了我门前的沼泽,在岸边捉到了一只青蛙;芦苇鸟在这里那里掠过,隰地莎草在它们的重压下弯倒。”

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
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他自己的天性的深浅。湖所产生的湖边的树
木是睫毛一样的镶边,而四周森林蓊郁的群山和山崖是它的浓密
突出的眉毛。

这是梭罗《瓦尔登湖》中的两个写景片断。如果说前一个片断描写鹰、野鸽子、鱼鹰、芦苇鸟的栖翔,还显得比较客观、冷静的话,那么,后一个片断则更多地投射了作者的情感、融入了美好的想象,可以称作诗意的写景。把瓦尔登湖比作“大地的眼睛”,多么贴切,又是多么的传神,有了这个比喻,灵动的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把湖水、江水比作“眼睛”,当然不是梭罗的首创,我们的古诗中就有“盈盈一水间”、“水是眼波横”之类的刻画,但梭罗的描写的确形象、传神,不让古人。


诗意的描写须有诗意的栖居。


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诗意的栖居可以使栖居富有诗意,即便是苦难和辛劳、贫困和窘迫的生活,也照样可以焕发出神性的光辉。


中国知识分子对诗意的栖居其实早有体验和感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这是刘禹锡的诗意栖居;“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郑板桥的诗意栖居;“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这是归有光的诗意栖居。


在诗意的栖居状态,人就是神。


回到梭罗。28岁的梭罗独自一人来到距康科德两英里的瓦尔登湖畔,花费28美元多一点儿建起了仅供栖身的小木屋,每星期开销27美分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而维持这样简朴的生活,梭罗一年只须工作6个星期,剩下的46个星期就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观赏自然、思考自然,表现自然。


现在,瓦尔登湖边竖着一块木版,上面刻着梭罗的名言:“我来到这片树林是因为想过一种经过省察的生活,去面对人生最本质的问题,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是生活必须教给我而我却没能领悟到的,想知道假如我不到这里的话,当我临终的时候,会不会对自己并没有真正地生活过毫无觉察。”梭罗,他的小木屋,以及瓦尔登湖,如今已成为了某种象征:对文明的挑战,对城市的拒绝,对社会或群体的疏离,以及对物质生活的放弃。隐居,独处,冥思,与自然对话,在蛙声与鸟鸣中获取欢愉,在晨雾和暮霭里得到宁静。


诗意地写景需要移情和想象。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面对青山,唯有多情且能移情的辛弃疾才有这样的“妩媚”、这样的可爱。


 春天必然曾是这样的:从绿意内敛的山头,一把雪再也撑不住了,噗嗤的一声,将冷面笑成花面,一首澌澌然的歌便从云端唱到山麓,从山麓唱到低低的荒村,唱入篱落,唱入一只小鸭的黄蹼,唱入软溶溶的春泥——软如一床新翻的棉被的春泥。”张晓风的想象令人赞叹,唯有真切、丰富的想象才有如此神奇的笔墨,如此诗意的写景。


 

听温儒敏教授谈阅读教学

 


听温儒敏教授谈阅读教学


朱昌元


 


201117日开始在北大参加教育部“国培计划”培训团队研修,为期10天。我想,有幸成为“国培计划”培训团队的一员,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学科前沿理论,多亲炙一些学术大师和教学名家,多学习一些语文培训的理论和实践经验。


8日上午830,在北大东北角的廖凯原楼(政府管理学院)437报告厅举行开班典礼,出席的领导有教育部师范司培训处处长、北大教务长等领导,温儒敏教授是北大语文教育研究所所长,也是本次研修项目的首席专家,当然在主席台就坐。


例行的领导讲话和合影后,就是温儒敏教授的讲座,题目是《关于语文课改及阅读教学的几个问题》。包含三个方面:一、关于课改;二、关于阅读教学问题;三、关于写作教学问题。温教授年过花甲,既是博学的专家,也是温厚的长者,所作讲座如同对面谈话,很温和,很亲切,“侃侃如也”。他关于阅读教学的观点给语文教师和语文教学研究工作者以丰富的启发,谨记如下:


听说读写四者,阅读最重要,阅读应放在首位。


现在的语文教学几乎完全指向中考、高考,是很枯燥、很累人的,学生除了课本和教辅之外,没有读过几本书,对他们来说,阅读不是一件优雅有趣的事情。


阅读要尊重天性,培养兴趣,提高能力。没有一定的阅读数量,无法谈语感,无法提高阅读能力,无法提高语文素养。阅读除了获取信息,认识世界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发展思维,获得审美体验。阅读是个人化的行为。不要完全用老师的分析代替学生的阅读实践,要防止用集体讨论代替个人阅读,或者远离文本过度发挥。


不要随意增加阅读难度,要讲究阅读教学的梯度。教材有一些问题,多数没有梯度变化。要让学生多读,要讲求细读和涵泳。课堂教学不要太细化和模式化,给学生留出的阅读时间太少。不要太多朗读,不出声高效率的默读在高年级的学生那里应该得到强化。


讲得太多太细太零碎,没有个性化的阅读,这个很不好。现在课堂中提问太多,老师不断问,在加上有些老师 “是不是”、“对不对”、“好不好”等等的口头禅,整堂课都在问,用问引导学习,代替学习,学生学习的独立性不强,不去思考,没有自由度,这样难以形成独特的感悟和思考,难以培养学生的学习创造性。这样的问答,多是浅问答,缺少思维的深度。对话要建立在学生对文本有理解和感悟的基础上,要求学生提出一些问题,形成文字,将思维条理化、深刻化。课堂太细化,太模式化,不好。自然的常态的课堂一定不是很精细化的。太过雕琢的课,教师的问和学生的答都已经设定了,这样的课就没有了生成,没有了灵气,学生在这样的课上就容易被框死了,机械化了。


事实证明能独立阅读,有阅读积累、有阅读积淀的学生高考也能取得优势。养成阅读习惯是终生受益的。尽量给学生留出一些自由阅读的空间。人文素养的提升也能带动学生阅读能力的发展。


要善于进行阅读链接,鼓励学生进行课外阅读。学生有自己的阅读生活,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伙伴,上网、博客、QQ等,这些语文活动都有利于学生形成语文学习兴趣。


纯粹指向考试的过于功利的阅读,学生感受不到阅读是一件优雅有趣的事情,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难以养成滋养精神的一个习惯。这样的语文教师及其语文课讲到底是失败的。


报到时发的资料袋里有《温儒敏论语文教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1月版)一书。晚上躺在床上翻阅,感到温先生对于语文课改、阅读教学以及写作教学诸多方面,都有许多很好的建设性的意见,值得好好领悟,好好消化,成为改革和改进语文教学的精神滋养。


 

从大量阅读到为我所用

 


从大量阅读到为我所用


朱昌元


 


语文素养应该如何提高?阅读教学改革是否有路可循?


我以为,阅读教学不妨遵循下列路径:大量阅读、整体感悟——潜心涵咏、深入揣摩——内化言语、为我所有,最终达到为我所化乃至为我所用。


不敢说这是改进阅读教学、提高语文素养的必由之路,但至少是值得探索和实践的路子。


学习语文,接触语言材料,不仅要有质的标准,还应有量的要求。丹麦语言学家叶斯柏森指出,学语言最好的办法是“让孩子们投入到语言的海洋里去游泳”。这一比喻强调的是要在丰富生动的语言环境中学习语言,掌握语言。在大量的语言材料中,有一部分是经典的文学作品。对于文学作品的教学,应强调整体感悟,运用有机的、联系的观点,去感受、体验作品的主旨、情感和表现形式。托尔斯泰说得好,文学作品是一个血肉相连的生命体。我们可以欣赏这样的生命体,但不能戕害它。《红楼梦》中贾宝玉所佩带的通灵宝玉镌有“莫失莫忘”四字,薛宝钗所佩带的金锁上也镌有“不离不弃”四字。“莫失莫忘”,“不离不弃”,这八个字可以借用过来作为解读文学作品的箴言。那种大卸八块,机械分割,甚至“碎尸万段”的做法,是文学作品教学的大忌,既不尊重文本,也有违语文教学的规律。


潜心涵咏、深入揣摩就是“深入”作品语言,体会其中的深层义、言外义、象征义和情韵义以及语气、音调和节奏等,要求融入人生体验和阅读积累,发挥想像和联想,用“心”去感应,用“情”去体验。涵咏,其实是一个积淀的过程,即摄取——消化——积累的过程。摄取,就是让学生接受有价值的文学作品;消化,就是让学生沉浸其中,反复吟咏,细细体味作品的意境,从而参透内蕴,获得审美享受;积累,就是让学生在参透作品的基础上,加深记忆,“积学以储宝”。周汝昌先生说:“读雪芹的书(其实包括读中华的文),最需要的是这种涵咏玩味的功夫。……这儿总离不开修养、陶冶、涵咏、玩味——即功夫的层次与品位。”没有感染、没有熏陶、没有积累的语文教学是无法想像的。


内化言语,为我所有,最终为我所用,是阅读教学的旨归。内化言语,是一个将他人的言语作品纳入自己的言语结构、言语图式并互相交融的过程。不管是大量阅读、整体感悟还是潜心涵咏、深入揣摩都是为了将文质兼美的言语作品印入学生的脑海,化作他们的“血肉”,滋养他们的灵魂,丰富他们的言语内涵和言语表达。朱光潜在回忆自己修炼语言“童子功”时说:“在‘开讲’时,我能了解的很少,可是熟读成诵,一句一句地在舌头上滚将下去,还拉一点腔调,在儿童时却是一件乐事……我现在所记的书大半还是儿时背诵过的,当时虽不甚了了,现在回忆起来,不断地有新领悟,其中意味确是深长。”好一个“一句一句地在舌头上滚将下去”,这是一个美学大师也是一个语言大家所揭示的最浅显也是最深刻的语言学习的道理。